时尚中的个人认同
2014
 
 
 
关键词:时尚,消费社会,个人认同,符号,同一性
 
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斥着斑斓迷幻的广告的世界里,它们似乎时时刻刻都在教导我们:什么是时尚,如何变的时尚。书店,报刊架,各种会所和咖啡馆内最显眼的就是色彩绚丽,并附带各种小礼物试用装抵用卷的时尚杂志。连生活类,设计类和艺术类的刊物,电视节目,电影里,也充斥着各种时尚元素。拥有抢眼票房的“时装类”电影大行其道,抢占着各个娱乐头条。你是否思考过时尚是什么?是一件新款的衣服,一次高端的派对,或是一种独特的生活方式?
时尚并不像它的称谓那么新潮,它是一个古老而不容易被讨论的话题,在长达几个世纪之久的时间段中,时尚一直被哲学嗤之以鼻:多数的哲学家将时尚归结到虚荣和浮夸,不值得被认真对待,他们更愿意讨论的是审美判断,而不是飘忽不定的时尚。和艺术审美相比,时尚是一个年轻的概念,在西方文艺复兴之前,还是模糊的只存在于上层阶级的生活中。文艺复兴是西方艺术史和哲学史的全新起点,同时此二者的基础上催化出“时尚”这个全新的概念。
接下去各国陆续爆发的工业革命,使得西方迅速进入工业时代,也使时尚这个概念迅猛的发展和传播:在大生产时代之前,衣服多数是手工缝制的,精细的复杂的布料产量及其有限,一套材质精细做工优良的衣服曾经非常昂贵。由于大生产的迅速扩张,尤其是缝纫机和编织机的使用,使得生产大批量衣服成为可能,也为大规模消费开创了全新的可能性。我们在社会中的主要角色也在从生产者向消费者过渡。时尚是不断变化,往前推进式的。社会的发展和时尚之间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当社会形态和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阶段时,就孕育了时尚产生的环境。在其产生之后,和社会中的众多领域产生了不可分割的关系。
时尚不只是服饰,妆容,发型等等外在的表现形式,它更多的成为了一种逻辑,一种娱乐的方式,特别是在固定群体中的身份认同。在讨论时尚的概念时,我们不能绕开的是认同的形成:这里所说的认同是消费社会中的个人认同,而不是传统的阶级认同。传统的时尚论点是建立在阶级认同之上,即由上层阶级创造出新时尚,然后向下层阶级渗透的“下滴论”。在这个以传统的阶级区分为基础时期,人们追求时尚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提升自我所处的阶层,希望跻身于更高的阶级中。而在后现代社会中,阶级概念逐渐被模糊淡化,另一方面,生产力的发展使得人们可拥有的物质产品空前得丰富后,以前只能被高层阶级所享受的奢侈品逐渐变得稀松平常。在这个时代,个人认同取代阶级认同,成为影响时尚传播的主导因素。
个人认同最重要的步骤就是了解自己的需求,走向需求金字塔的最高端:自我实现。自我实现是一个非常现代的现象,我们的角色不在于实现某种作为自然人的本质,而在于实现自我认同的一种精神价值。“个体”是一个相对较新的概念,文艺复兴开始,我们开始思考自己是个体,不完全是“上帝的创造的一群人”,而是可以独特存在,和他人不同的个人。个人主义开始兴起,个体文化解放,自我实现取代了集体性的意义,站在了舞台中央。
几个世纪后的今天,我们几乎天生就预先被社会灌输了自我实现的概念,但是我们是否有好好的反思应该实现什么样的自我?我们都在试图强调自己是特别的,至少在大众化的群体中看上去是特别的,那么出彩的衣着,妆容和发型,可以暂时性满足这个愿望(如果恰好给予自己反馈的周围人群有着相同的观点,这会是最直接而见效的方式)。可是,“让自己看上去特别”的内容几乎都是非人性的,是物质化的,这些是不能取代自我生命中最独特和私人的本质: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时尚似乎可以轻松的帮我们解决这个问题,至少在表象上可以,哲学家Epictetus也曾说过:“首先,要了解你是谁,然后相应地修饰自己”。
个人认同不再像从前那样非常依赖社会阶级或经济地位,认同正在变成可以购买的东西。这里需要警惕的是:什么才是驱动我们消费时尚的动力,而个人认同又和哪些因素密切相关。如果个人的独特性需要用“物质”符号来凸显,那么在去除这些表象的时尚符号之后,我们如何保持个人的同一性?
哲学家拉斯·史文德森在其著作《时尚的哲学》中提到:“对于认同的塑造来说,符号是至关重要的,不管这个符号究竟是一个十字架,一个扎进皮肤里的别针,还是民族服装。这些符号肯定意味着某些东西,而且也对携带该符号的人说出了某些东西。”
时尚符号的一个重要代表就是品牌,我们追逐并消费品牌,其实是消费品牌的符号价值。不难发现,被追逐的符号往往和我们自我实际所处的位置是有差异的。自我与消费对象之间的符号差距越大,则越想消费这个对象。因为消费了这个对象,就暂时性的拥有了这个对象的符号性,也暂时(或者仅仅只是自认为)缩短了与这个符号所代表的群体的距离。
那么,对时尚的追逐本身就是一个悖论:我们通过展现所占有的符号,来强调自我的独特性,而这个符号又是另一个群体的普遍性——我们希望自己更接近并成为理想群体中的一员。“如果一个人的认同直接与其周围事物相关,或者说与事物的符号价值相关,那么这个认同就会像符号价值一样短暂而飘忽。”(拉斯·史文德森)
法国当代哲学家让·波德里亚在其著作《消费社会》中,认为后现代消费社会里,消费的核心是符号消费。对生活必需品的消费比重越来越少,更多的消费是针对符号,那是我们用以构建某种身份认同的工具。我们的身体和需求都被符号化了,即符号把我们的欲望内在化,从而进一步又对“物质”(即各种时尚系列)进行吸纳:“从而成为符号的盛宴和狂欢”。时尚成为符号消费的主力军,可能在款式和材质上不相上下的一件V领T,分别冠以范思哲和H&M的符号性之后,售价便相差甚远,而我们在消费这两款的衣服时的所产生的心理舒适度和精神愉悦感也会有所差别。
那么,这两件具有同样使用价值的衣服,却在价值上天差地别,这个事实在挑战我们熟悉的马克思主义哲学:使用价值是价值的物质基础,使用价值是商品的自然属性,价值是体现的是商品的社会属性。简而言之,去除两者的几乎一样的使用价值,而范思哲那高出数倍的价值完全是社会赋予的符号价值,这是符号的力量,符号价值已经大幅度的取代了使用价值,尤其是在时尚服装领域:使用价值已经无法区分服装之间的差异了,唯有品牌是真实而直接的。
这种对符号的消费已经不再是由我们的基本需求所驱动,而是由整个社会制造的欲望来驱动。商家,广告,甚至是整个社会的主流价值观都在源源不断为我们制造出各种消费理由,向我们推销彰显身份和品味的符号。本质上,他们是为我们制造欲望,制造更多的诱惑:需求被无穷的放大了。当欲望已经变成了需求时,你是否会开始焦虑生活的目的是什么?
其实我们在心底深处自我反思:快节奏的消费和占有时尚符号并不能真正帮我们到达最终的个人认同。我们选择一种生活方式,一种时尚风格,其实都需要从理性的审美角度切入,这里所说的审美更加接近于哲学层面的审美概念,是一种个人反思性的存在,涉及到道德,生活,态度和自省,这种审美意识形态是个人认同形成的关键。在这种审美范畴内,我们作为一个理性的行为者,能做出理性的消费判断,那么,时尚的功能会为一个展现自我,创造自我的舞台,而不是牵着木偶的皮绳。广告,消费和欲望毫无疑问是有影响力的,但是我们作为消费者,掌控自身的时尚方向感和消费行为,也是掌控自己的认知能力和自我定位能力的重要体现。尽管后现代空间里的商品和广告已经具有巨大的力量,保持对自我的清晰认知与不断的自省,我们将不会随波逐流,不会虚张浮夸,也不会被与自我不符的时尚符号拉入虚荣的泥潭。
 
 
参考文献:
《时尚的哲学》 拉斯·史文德森(Las Fr.H.Svendsen)著
《消费社会》 让·鲍德里亚(Jean Baudrillard)著